作者：佚名 來源：本站原創
近日隨著一紙“無顯著療效”的公告發布，上市公司重慶啤酒的“乙肝疫苗”神話終告破滅——依靠講“故事”，13年股價翻20余倍；“故事”收尾之時，市值快速蒸發200多億元，投資者損失慘重。
4月17日晚間，重慶啤酒發布了一份遲到11天的公告。這是一份乙肝疫苗的臨床試驗總結報告，長達4000多字，里面還有大量圖表、數據和晦澀的醫學術語。不過，這份報告沒有出乎市場的預料，報告的結論完全用兩個字就可以概括：無效。
雖然浙江大學仍在進行的聯合用藥組的總結報告尚未公布，但業內專家均認為，重慶啤酒的乙肝疫苗研發自此可以宣告失敗。
泡沫的破裂，只在一瞬間。從2011年12月8日重慶啤酒公告：疫苗二期臨床實驗療效相當于安慰劑，到隨后上演的“罷董”事件，再到一紙公告稱“乙肝疫苗”無顯著療效，是否進行后續研究或繼續推進存在重大不確定性和重大風險……
這也就是說，重慶啤酒折騰了十幾年搞出來的東西，根本就沒有治療效果，它的功效只相當于安慰小朋友的一顆“糖豆”。
13年只講“一個故事”
據資料顯示，重慶啤酒于1997年10月30日上市，首次發行股票4000萬股，目前總股本為4.8397億股。
而重慶啤酒的 “疫苗泡沫”始于1998年。當年10月27日，重慶啤酒發布公告稱，將斥資1435.2萬元收購大股東重慶啤酒集團持有的佳辰生物52%的股權。當時，佳辰生物聲稱，依托第三軍醫大學的科研平臺，自上世紀90年代初就已經開始研發治療乙肝的新藥。
此后，依靠講述“乙肝疫苗”的研制故事，重慶啤酒的股票炙手可熱。
如果從1990年12月上證所正式開業算起，新中國證券市場的歷史，滿打滿算還不到22年，而重慶啤酒的疫苗故事，一講就是13年，可以算是最長命的概念，以后誰要想打破這個記錄，還真挺難了。
然而，神話最終還是被現實擊碎了。隨著一紙“無顯著療效”的公告發布，上市公司重慶啤酒的“乙肝疫苗”神話終告破滅。依靠講“故事”，13年股價翻20余倍，而“故事”收尾之時，市值快速蒸發200多億元，投資者損失慘重。
這場13年的大戲，如今完成了自己的謝幕演出。
從頭回憶這個“故事”，13年間，重慶啤酒不斷釋放研制乙型肝炎疫苗的消息，其中有8次是公布研究進展，其股價也一直表現堅挺。直到去年底，13年后的復權股價竟然達到23倍左右。
翻開重慶啤酒歷年公告，記者梳理發現，上市公司的公告中乙肝疫苗的醫學術語和數字代碼令人眼花繚亂，投資者僅能判斷的是，“高科技研究前景可期”。據了解，美國開發新藥平均耗時14.9年，而只有18%進入臨床試驗階段的藥最終能夠得到批準。顯然，藥品研發并非描繪的那樣美好，而是一件高風險投資。然而，面對重大不確定性，鮮見重慶啤酒及時發布明確警示。
然而，上市公告只是產生質疑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在涉及重慶啤酒的機構研究報告中，僅2009年8月以來就超過50篇，其中28篇出自一人之手，評級為“強烈推薦”或“推薦”的超過30篇，一些研報的判斷依據明顯與事實不符。2011年3月31日一份券商報告指出，“數據不斷增加，對疫苗效果的預期也不斷樂觀。101例受試者完成試驗，這個樣本數足夠有統計意義。”
但權威專家表示，根據我國藥品和疫苗臨床試驗相關法規，疫苗人體臨床試驗分為四期。其中二期臨床試驗最低樣本量為300例，三期不低于500例，疫苗上市后的四期應至少幾千例，甚至幾萬例。“101例受試者完成試驗”沒有說服力。
“公司上市的本質是向公眾開放。如果‘報喜不報憂’，無異于欺騙公眾。”一名趙姓股民認為，相關上市公司和機構應為股民損失負責。
在乙肝疫苗結論公布后，不少股民把目光投向重慶啤酒的信息披露和證券公司的研究報告，認為“乙肝疫苗”或許只是企業炒作的工具，甚至懷疑上市公司、大股東和證券公司等聯合制造了“騙局”吸金。
不少股民質疑，既然“疫苗”研制不確定性如此大，在股價連續暴漲時，重慶啤酒為何沒有及時發布預警？上市公司和證券公司發布的信息是否經過相關機構審定？像重慶啤酒這樣身披“皇帝新衣”的股票還有多少？
賭局？騙局？敗局？
1998年6月，重慶啤酒宣布控股攀枝花、宜昌、雅安等地的啤酒廠，向重慶成為直轄市一周年獻禮。彼時，中國啤酒行業的第一輪整合剛剛開始，雪花啤酒與青島啤酒鏖戰正酣，正在全國各地大肆收購啤酒企業。而重慶啤酒偏居西南一隅，也在不溫不火地拓展著自己的地盤。
感受到行業競爭壓力的重慶啤酒似乎對主業少了點信心。在重慶啤酒管理層看來，啤酒行業的競爭很激烈，重慶啤酒要在穩步發展主業的同時，尋找新的利潤增長點。可一個啤酒企業為何會插手乙肝疫苗呢？
一個耳熟能詳的版本是，專業研究啤酒發酵的重慶啤酒科研人員發現，啤酒發酵過程中產生的某種物質，似乎能夠提煉出治療乙肝疫苗的有效成分。同時，重啤集團旗下又有重慶生化制藥廠，于是乙肝疫苗研發便成了重啤集團的新業務。
另外一個傳聞版本則是，某證券公司自營盤在重慶啤酒大幅虧損，便向重慶啤酒推薦了乙肝疫苗項目，而重慶啤酒當時的某高管妻子恰好擁有重慶佳辰生物工程公司，于是，乙肝疫苗被裝進佳辰生物，重慶啤酒亦通過收購佳辰生物進軍乙肝疫苗。
兩種說法的真實性已無從考證，但當時重慶生化制藥廠是重啤集團旗下子公司，有醫藥生產的背景是不爭的事實。
這是一個在國內國際都屬于前沿概念的生物醫藥科研項目。如果疫苗研發成功，其利潤的想象空間巨大。當前中國約有9300萬乙肝病毒感染人口，世界范圍內則有3.5億感染人口。即使最保守的券商研究員也承認，一旦重慶啤酒的疫苗產品上市后，10年內可以產生800億元以上的銷售收入、過百億元的凈利潤。
實事求是地說，這樣的結果，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藥品研發歷來是高投資、高風險的長線行業，那些知名藥企沒有一個不是從懸崖上走過來的，沒有一個不經歷過生死考驗。而在他們的前面，不知有多少同類藥企掉進了懸崖。
重慶啤酒選擇乙肝疫苗研發作為企業轉型升級的途徑，本身并沒有錯。如果該項研究能取得重大突破，對重慶啤酒不僅是一次再生，而且可以很快躋身國際先進藥企行列。關鍵是，能否從懸崖上走過去。
在涉足醫藥領域之初，重慶啤酒高層領導將疫苗描述為：“深思熟慮后制定的跨世紀藍圖。”他們認為，在主業與新的產業發展之間有很強的互補性，“既可獲得新的利潤增長點，又可通過生化研究進一步提高啤酒產品質量”。
然而更重要的，重慶啤酒是上市公司，其所有投資行為、經營動向，都會對投資者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尤其投資新藥這種高風險的行業，企業在信息發布、研究進展等方面能否做到真實可靠，不出現虛假信息和水分，不僅對投資者利益相當重要，對市場穩定也十分關鍵。
據統計，自2010年6月30日以來，重慶啤酒每月必發一份項目進展公告，盡管項目并無實質性突破，但在2010年年末，重慶啤酒的股價依然從年初的23.52元猛漲至79.98元。
信息披露重慶啤酒“每月不誤”，但是在揭盲結果、項目終稿等信息的披露上，重慶啤酒卻總是“遲到”。
2011年11月24日，重慶啤酒公告將于12月5日公布疫苗接盲結果。蹊蹺的是，停牌從11月28日才開始。而在停牌前的兩個交易日有17億重慶啤酒資金出逃。同時，接盲結果被三度延遲至12月8日公告，重慶啤酒股價隨之陷入11個跌停板。
疫苗項目終稿原定于2012年1月6日公布，也一度被推遲至1月10日。可怕的是，公告的內容早已泄露。知情人士表示絕對有理由質疑重慶啤酒高層主觀影響重慶啤酒資本。
此外，疫苗項目最核心的指標事實上已在2011年12月8日公布，實驗的成敗早應有所定論。水一樣清的結局，重慶啤酒卻將之像謎一樣捂著。
業內人士分析稱，重慶啤酒在市場的炒作主題雖然是“乙肝疫苗研發”，但泡沫的催化劑卻未必全是“乙肝疫苗研發”。因為，就算“乙肝疫苗研發”是個可能給人類帶來巨大好處的研究項目，在臨床試驗數據還沒有正式發布的情況下，重慶啤酒的股價也不該高得如此離奇，如果不是形成了炒作的“利益鏈”和關聯網，那是很難想象的。
眾多機構一而再、再而三地“強烈推薦”重慶啤酒，依據自然離不開乙肝疫苗研發成功可能帶來的價值取向和市場效應，但這些評級顯然都嚴重忽視、回避了失敗的風險。即便在少數機構對這項研究提出不同看法，也很難得到其他機構和投資者的認同，“強烈推薦”的評級依然鋪天蓋地。在瘋狂追捧的熱浪中，到底有多少投資者掉進了這個陷阱，從近一段時間每天幾十億資金的出逃中，應能看出一些端倪。
乙肝疫苗光環褪去，股東撤離，股東大會變得門可羅雀。2012年4月20日，重慶啤酒舉行2011年年度股東大會，出席本次大會的股東有17名，但除去重啤集團、嘉士伯兩家公司，還有重慶啤酒高管股東以及委托重慶啤酒投票的QFII，真正前來的外部股東只有8人，機構投資者無一前來。
如果說這是一場賭局，那么這個賭桌的一頭，坐著重慶啤酒的大股東、管理層，另外一頭，則是大成基金以及東北證券等機構投資者，還有接近2.7萬戶左右的散戶。
但是，這個賭局已經成為一個死結，對弈的雙方，無論是大成基金或者其他機構，還是重慶啤酒的高管，他們都陷入了一個尷尬的處境，無論他們昔日是否曾經把酒言歡，如今卻都已反目成仇，并且陷入你死我活的博弈之中，因為誰都輸不起。
“事實上，像重慶啤酒這樣原本資金實力并不強，主要依靠股市募集資金以及負債研發新藥的企業，自身承擔的風險是很大的。”不少業內人士表達出這樣的看法，只是企業似乎從未意識到，分析機構和投資者也沒有意識到。同時，相關職能部門、企業主管部門對重慶啤酒近乎賭博的行為，也失之監管。
大股東借“酒”消“愁”
就在重慶啤酒4月18日公告疫苗無效的同一天，其控股股東嘉士伯在北京召開發布會，宣布高調引進旗下暢銷品牌樂堡啤酒進入中國市場，并將其交由重慶啤酒生產。
在這個巧合的日子里，嘉士伯首次以超豪華外籍高管陣容對話媒體，被解讀成兩層意思：一方面是力挺重慶啤酒高管，另一方面隨著亞洲市場消費越來越成熟之際，進入寡頭競爭的中國啤酒市場，也是時候咬牙進行全品牌拼殺了。
嘉士伯亞洲區高級副總裁白榮恩（Roy Bagattini）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我們對重慶啤酒旗下的釀造廠以及他們的品牌資產，我們對管理層和全體員工的表現以及整個業務的發展都是非常滿意的。我們一直跟重慶啤酒合作愉快，我對與它在未來的合作感到很有信心。此語打破了部分投資者關于乙肝疫苗失敗后嘉士伯可能退出重慶啤酒股權的猜測。
“面對先后斥資近30億元收購的重慶啤酒，在褪去高科技的光環后，作為最大股東的嘉士伯顯然不能坐視不理。”重慶申銀萬國證券分析師李瑜認為，嘉士伯將高附加值業務放在重慶啤酒，足見其在中國戰略布局中的地位。
事實上，重慶啤酒近期廣受外界關注并非其啤酒業務的發展，而是其疫苗研究。在被寄予厚望的疫苗實驗被外界認為已經失敗之際，又加大力度整合啤酒業務，不禁令人猜測兩件事情之間的關聯。蘇賽特商業數據公共關系總監楊青春指出，重慶啤酒曾廣受追捧的疫苗業務神話外衣被剝落后，必須加碼其啤酒業務，加之其大股東嘉士伯主營啤酒，入主重慶啤酒也為壯大其啤酒業務，需要重慶啤酒整合資源，實現突破。
重慶啤酒是否能夠真正回歸“啤酒”主業，并在主業上有所突破，目前還很難判斷。但無論如何，重慶啤酒的經歷似乎告訴我們，實體經濟的發展依靠的不是吸引眼球的概念堆積，而是真正的產業積累與持續，這才是當前中國企業應對不利經濟形勢應有的產業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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